那一刻我真的流淚了

z 2020/12/27 14:48:01

在我老爸還稱他父親喚作爹的時候,還是清朝時期,到我這輩,沒有清末時期的艱難,也不懂抗日打鬼子的驚心,民國時代也是有些印象的;到了再大些,正值建國初期,大煉鋼、開食堂、記工分,后來鬧上了文化大革命、分田、修路、翻屋,那是58年、63年、76年……”,這是2012年夏天的某個早晨,我的外公在向我陳述著他的那一段年輕的歲月史,這一年,他76歲。他在等待著他尋常不易見到的另一半女兒來我家相見,時間已經過了大半,卻還不見半個影子,焦燥之余,他用記憶猶新的年月,講述著他的那一些陳年又深刻的舊事,以便消磨這難挨的等待時光。


  雖然講得并不很出韻,總還算清晰,熱烈之處還不時的拍著我的手:“你不懂,那時候的我們……”,望著他的滿發生白,我以聽眾的身份似懂非懂的稱贊:“您老好記憶”,意猶未盡的他滿足的繼續著:“你不懂,那時候的我們……”。幾雙兒女看著他臉色的油膩紅潤,講人是非一般相互嘀咕著:“還不很老,能吃兩大碗飯呢!”,從天窗折射下來的幾條光線,照在老臉蛋上,映象出細膩且光亮的紅腮,透過眼角幾條并不十分明顯的皺痕,或許年輕也曾“英俊”過。


  自我離開他在外工作,這是第二次在異鄉與他會面,相比上次,格外親切。上回與這次相隔了有三四年的光景,上次來呆了兩三個月,之間我帶他去剃過一次頭,剃光了的頭頂多少還能伸出幾支黑發,這一年已完全不見。自我跟了他的那些年,始終印象如一,總是以一頭白發隱現人群,那時的我并不在意他頭上的黑發還剩多少,只是想到我們做錯了事,時常也會發怒,但我并不很怕,所以至今很難想象出他生惡的臉面,總是一臉仁和的笑印記腦海。這次只來了一個月不到,走路慢了許多,爬樓梯也不那么的靈活,倒是一身倔強的脾氣分毫沒有隨著時間的推移而褪祛,認定了的事依舊總要較上勁的爭辯,我母親是老大,繼承了那樣的“優點”,于是就比嗓門,誰聲大誰就得勝,看著二老誰都不服誰的在我七歲的時候,父母將我從生長了七年的深山煤洞中遣返回鄉上學,結束了我的滾煤球的童年生活,與我的姐姐一同被寄養在我的外公家,成了像現在窮鄉山村里的留守兒童,那時候的留守兒童并不很多,留在外家的便更加少見,所以如若我們頑皮,我外公那的鄰居們總盛言:“外甥抓著”,意為敢壞抓著就揍,只我外公從不這么說,但別人這么說的時候,他也并不反駁,也就不對他有感激。那時我想倘若有外婆在,她定會護著我們,但我從未見過我外婆的模樣,就如她也沒有見過我的模樣一般,后來聽我外公告訴過我的母親:“你母親還在的時候,每到過年時,總要拿出幾塊錢買上些布料,再請人替你們每人做上一套新衣褲,嘴上還念叨著:‘咱們平日里吃得差點不打緊,過年了,讓孩子們穿得體面些,才不至于給人看不起。’”講完便半遙頭為英年早逝的妻子感嘆一聲:“他娘的人最沒用!”。從他熟練的回憶即可斷定已經重復多次,倒也還能眼框泛紅,但他止住了老淚的垂落,繼續著“你母親還在”的故事。